《降临》不是我心中《你一生的故事》应有的样子,有机会还是去阅读原著吧。

虽然非常理解为了迎合大众而做的商业化改编对影片票房有多重要,但是作为一个硬核爱好者,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改编。

影片一句话剧情:有预测未来的能力的外星人七肢桶来到地球,各国派出科学家与之交涉;信息的错误解读让中国准备将其暴打一番;通过学习七肢桶语言而具备预知能力的女主拯救了世界;最后人类世界大同,并在3000年后拯救了七肢桶文明。

什么破玩意。

差别在哪

《你一生的故事》的内核在于世界观差异的对比。不同文明的差异性不仅仅表现在生物性状上,更可能表现在对宇宙的观察方法上。

这是作者 Ted Chiang 超越前人的地方,超越了之前的一切时空观。就像原著中说的:

当人类和七肢桶的远祖闪现出第一星自我意识的火花时,他们眼前是同一个物理世界;但他们对世界的感知理解却走上了不同道路,最后导致全然不同的世界观。

人类的世界观建立在因果性上。叔本华说“因果性是构成物质真正本质的东西”,我们习惯于按先后顺序、以因果关系的方式阐述事件:一个事件引发另一事件,一个原因导致一个结果,由此引发连锁反应,事物于是由过去的状态发展到未来的状态。

外星人“七肢桶”的世界观则完全不一样,建立在“目的论”的基础上:对于一件事来说,当“它”知道自己的初始状态和最终状态,才能达成“它”的目的。在人类的角度上看,七肢桶一次性地看到了因和果,像是在“预知未来”。

在原著中,世界观的冲突和差异推动了所有情节,占据了大量的篇幅,让这个内核非常充实。而电影仅仅是在讲一个故事。

语言和思维的相互影响

原著中最重要的线索是对七肢桶语言的破译,这个破译过程就是揭示七肢桶世界观的过程。其中,女主角提到的Sapir–Whorf 假说是重中之重,然而电影仅仅一笔带过。我曾在思维与语言中提到:

不同语言里所包含的文化概念和分类会影响语言使用者对于现实世界的认知,也就是说不同的语言的使用者会因语言差异而产生思考方式、行为方式的差异。

在电影和原著中,女主角学习了七肢桶的两种语言:书面语和口头语言。其中书面语更契合七肢桶思维方式,因为它们总是“一次写出整个单词、整个句子或者整篇文章”;而口头语是书面语的折衷:七肢桶们“被迫”按照顺序吐出音节。

女主角之所以能“看到未来”,是因为在学习七肢桶文字的过程中,思维方式受到了影响,这表现了语言塑造思维乃至世界观的过程。

科学相通,角度不同

原著中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影片中只提到了一句。科学家们电话会议时,有一位提到:“七肢桶对简单的科学定律不感冒,但是对复杂的理论有反应”。

这个复杂理论是“费尔马定律”:光线传播的路径总是需时最少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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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光的折射:光线从空气到水会发生折射,是因为水中的光速比较慢,所以光“为了”走最快的路径,就在空气里多走了一段,在水里少走了一段,也就是光能选择最优路径到达。

但光线是没有意识的,它是怎么知道那条路最快的?它为什么”选择”在空气中多走一段路?这是很诡异的一件事。

按照人类的看法,描述光的这种行为需要上变微积分,然而七肢桶认为费尔马定律非常简单。相反地,人类认为简单的基本概念,比如物体运动的速度 v=s/t,在七肢桶看来则需要怪异之极的复杂描述。

对自由意志的疑问

女主角的女儿线,是原著和影片中反复穿插的情节,也是本片被称为“烧脑”的原因。女主角学习七肢桶的书面语后,能够“预知”未来;因此她在与男主结合之前就看到了女儿的一生。

但是,预知未来和自由意志是冲突的,如何调和相同物理世界的两种世界观呢,难道要放弃自由意志吗?原著中给出了一种解释:就像完美无缺的演员,自由意识必定会选择了要选择的路。

就像书中一个情节所述,女主角给她女儿讲故事,故意讲错了一句话:

你会把小手伸到书上拦住我,“你得按书上写的念!
“我就是按书上写的念呀。”我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你。
“才不,你没有!故事里不是这么说的。”
“好啊,既然你知道故事怎么写的,干吗非得我念给你听?”
“我想听你念嘛!

我想听你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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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有一点赞美和几点吐槽:

  • 赞美:用中国水墨画的视觉方式展示七肢桶文字非常棒,基本上是我读小说时脑海里的样子。
  • 槽点一:神他妈商将军……把中国妖魔化制造危机感的改编真是又蠢又low,负责审核的老爷们心也是大。
  • 槽点二:瞎翻译。女主给女儿取名叫 Hannah 是因为这是一个回文词(palindrome)而不是“我们给你精心取的名字”。
  • 槽点三:影片加上了七肢桶给人类科技的桥段,附会七肢桶的目的是为了拯救自己,原著的神秘主义和不可知氛围完全消失。

其它槽点参见:网友吐槽:可能是史上最震撼的科幻小说,拍成了史上最烂俗的电影